2025年的海南,三亚湾的渔港,总在黎明前苏醒,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浪花,拍打着锈蚀的木桩,像这座岛屿不愿吐露的秘密。凌晨四点,渔船的柴油机轰鸣,鱼贩的吆喝声渐起,空气中弥漫着新鲜鱼腥和柴油的涩味,提醒着每一条出海的网,都可能卷起一生的纠葛。我叫林海,四十二岁,在海口的律所里,混迹刑辩十六载。事务所的窗台,摆着个破旧的贝壳——从首案的海滩捡的,壳口裂痕如证据的盲区。桌上散落着半包五指山烟和一摞潮湿的渔业日志,窗外,南海的浪涛隐约,卷起远处的礁石,敲打着玻璃,仿佛在诉说那些被浪花吞没的公道。去年,最高检的报告一出,海洋环境犯罪刑事案超两千件,渔民生计型占五成,辩护介入率虽达99%,但无罪判决仅0.1%,两百余例而已,像海底的珊瑚礁,隐约可见,却易碎成沙。刑事诉讼法第五次修改草案,正窝在审议桌上,学者们在海南大学的法学论坛上争得面红耳赤:要不要推“渔业刑事豁免门槛”,让律师从海警巡查介入,守住那道生计的边界?在非法捕鱼案里,这话尤其扎心——谁敢说一张电鱼网,不是铁证的鱼刺?
故事从老黄说起。他五十八岁,陵水黎族自治县一个渔村的船老大,皮肤黝黑如礁石,手上布满老茧,平日里开着二十年的老木船,出海撒网,捕的鱼虾换钱养仨娃,日子过得像海浪,起伏却不灭。2025年夏,一个台风前的夜航,把他的人生卷进鱼网。老黄的船队,三条小艇,夜里出海捕虾——南海禁渔期刚过,鱼苗正旺,他带队撒了电脉冲网,捕了五百斤虾苗。谁知,海警巡逻艇灯光一闪,网兜里电线外露,虾苗活蹦乱跳,证据确凿。卷宗铁板:船上电击器、海警视频、虾苗鉴定“幼体超标”。罪名:非法捕捞水产品罪,依《刑法》第340条,起步三年。媒体小报一炒,老黄成“破坏海洋的贪渔鬼”,村里鱼贩散伙,媳妇小梅守在看守所外,海风吹乱她的发:“海哥,他出海三十年,从没坏规矩,那网是借的,老板说禁期过了,咋就栽这儿了?”
我接手那天,三亚的台风预警拉响,海浪拍岸如鼓。老黄的二娃小刚,十八岁,夹着张泛黄的渔业日志赶来——手写的出海记录,墨迹晕开如浪花:“林律师,爸的船老了,柴油贵,电网上次借的,村里人都用,他是为养家……”第一次会见,老黄隔着铁栅栏,眼睛肿如鱼眼:“林律师,那网我没想用电,借来试水深,虾苗是意外。禁期?镇里通知晚了三天……”他的声音,粗哑如柴油机,带着渔家的涩。我没急着安慰,而是掏出防水本:“老黄,细说那夜:船队几条?电线电压多少?海警视频时间戳,礁石位置呢?”刑事辩护的海洋路,从来是鱼网的解结。《刑事诉讼法》第340条的非法捕捞,在今年最高法的司法解释中,被强化为“主观故意审查”——渔业案尤其,律师可申请海域重建和生态评估。我火速申请调卷,翻出那份视频:灯光下,网兜鼓鼓,但电线接口松动,非固定装置。够了,这就是纠葛的切口。
老黄的案子,像极了当下渔业刑事的隐痛。2024年,全国非法捕鱼案超一千五百件,小渔民占七成,多卡在“主观明知”上:你说无意,虾苗一出,就成破坏生态。辩护三板斧:一,主观要件——捕捞须“故意违反禁令”;二,客观链条——损害程度得锁死;三,程序把关——非法取证排除。认罪认罚从宽,本是缓刑门,但老黄的笔录,审讯超九小时,海风呼啸的拘留船上签的“自责”。我申请排除,依第121条,环境胁迫存疑:笔录里,海警问“为什么电鱼”,老黄回“借网”。检察官摇头:“林律师,虾苗五百斤,电击器铁证,禁期明知。”我回:“明知?镇通知延迟,视频接口松,谁担保不是故障?”
庭前解网,是台风前的暗访。我开车去陵水渔港,浪花溅裙,空气中一股鱼腥的霉味。走访船队伙计小黑,一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,他递来借网单:“黄叔借网那天,村东头的船老板说‘试试新货,禁期刚解’,我们撒网捕虾,没开电……”我们重建海域:用无人机模拟巡逻路径,礁石盲区正对船队,电线电压仅12V,虾苗损伤率不足20%。2025年两高一部《关于海洋环境刑事案件解释》,明文:轻微捕捞须考虑“渔民生计”和“通知瑕疵”,延迟算一环。我还挖出镇里短信:禁期通知晚三天,村广播坏了,老黄的日志记录“等信”。这鱼网,一拉就松。
开庭那天,海口市中院肃穆如礁石。公诉人列阵:视频、鉴定、笔录铁三角。第一个证人是海警小王,二十多岁,声音板正:“网兜电光闪,虾苗幼体超标。”交叉询问,我递上海域模型:“同志,礁石盲区,您巡逻路径绕弯,电压12V,损伤率低——第52条,证据须完整。”他咽口水,法庭低语。辩护的鱼叉,在于不硬刺,而是层层探底。生态专家出庭,用水箱演示:“12V脉冲,仅麻痹非杀伤,生态恢复期一月,无永久损。”法官翻报告,海风从窗缝钻入,咸涩如生计的边界。
午休,我溜到法院海边,点支烟。浪花卷脚,脑海闪回首案:十四年前,一个渔民涉嫌炸鱼,证据是雷管。我翻出潮汐日志,证明是意外,换来撤诉。那时渔辩率不足40%,如今99%,但无罪仅0.1%。修改草案中,专家呼吁“渔业调解法庭”,让小案从刑转民。下午,公诉播放视频剪辑,电光“刺眼”。我暂停:“看接口,松动非固定——技术瑕疵,排除!”法庭静默,公诉人脸色如退潮。
量刑陈词,是生计的缝合。老黄无前科,系误用,且村已补虾苗。依《刑法》第340条,情节轻微免刑;自首从轻,加认罪认罚。但我陈词:“法官大人,这不是非法,是渔民的鱼网一结。2025年,海洋刑事化本护生态,却若生计不辨,便寒了出海的心。辩护求平衡,非偏袒。”我递上调解书:老黄补网,村建禁渔教育。小梅在旁听席,小刚握她手,泪光如浪花。公诉反击:“生态优先,从重。”但鱼网已解:故意无“明知”,损害轻微,程序无瑕。
宣判前夜,我沿湾散步。浪涛月影婆娑,像网眼的轮廓。小梅发微信:“海哥,他说梦见虾满舱了。”那一瞬,法条的冷峻,渗进血脉的咸湿。次日,法槌落:“被告黄某,罪名不成立,释放。”法庭外,阳光刺浪。老黄抱住小梅,声音粗哑:“林哥,船还能出海了。”
出狱后,老黄重开船队,领村渔民学可持续网,已捕千斤无禁。他常喊我去港喝海鲜粥:“那年电线,像场台风。但你教我,真相总在礁后。”我笑:“老黄,刑辩如撒网,准头方丰。”这案子,让我感慨:2025年,海洋法修订推“渔辩试点”,空间拓宽。但捕鱼案超两千,律师须跟进:无人机重建、生态模拟。
回首,三点体悟:一,主观故意如浪,须潮退方见。二,证据盲区是底线,一探生计清。三,人性是鱼钩——卷宗冰冷,故事钓公道。律所新徒弟小周问:“林叔,渔辩护咸吗?”我指南海:“咸,但如这三亚,咸中带甜,方回味。”
2025年,刑辩不再独船。它嵌进海洋链:海警初巡、检察把关、法院裁判、律师解网。愿更多老黄,从鱼网中重生。法律,不是铁锚,而是海风——推船远航,守护生计。


